「葉連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粵語)我早就不記得了。」
《告別的年代》讓我想到 17 年的《血觀音》,扣掉字裡行間的象徵、歷史隱喻,電影似乎也沒打算再多說些什麼。
故事從 1990 年代的少年凱,試圖在一本叫「告別的年代」的小說裡找尋自己的父親講起。隨著那本不知為何,從第 513 頁開始寫起的小說,回到 6 / 70 年代的馬來西亞怡保一頁頁揭開真相。
宋芸樺飾演的女主角杜麗安,一登場便流暢地遊走於大馬中文、廣東話和福建話,加上人物的服裝,戲院、小攤檔等場景的年代氛圍,以及在電影中,跟「過去」深深連結的 4:3 畫面的影像質感,彷彿帶我穿過一條連接地域與時光的隧道,抵達那個時候、那個地方。
但當故事不斷推進,我卻感覺自己離得越來越遠。電影透過杜麗安的人生階段,串起葉家「男生活不過 30 歲」的詛咒,以及連生/望生、凱/J 宿命般的孿生、今昔對比,講著講著,漸漸收斂到 5 月 13 日那改變杜麗安一生的一天。
然而看著看著,自己也好像始終不夠了解她。如同片中應該是出自黎紫書原著的生硬旁白,重要的似乎從來不是杜麗安本身──在短暫的時光裡,她究竟為何無可救藥地愛上連生?即使跟現實妥協、嫁給黑社會堂主波哥,這股深藏的濃厚愛意仍然不減,在多年後見到連生的雙胞胎哥哥望生的一刻,逐漸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映後有一位觀眾,詢問演員是否有跟原作者討論過電影,雖然因為問題偏長,現場的氣氛有點尷尬,但我覺得自己理解這個問題。
從情愛,以至於她的其他人生決定,歷史的象徵、意涵,好像永遠都在杜麗安自己之前。角色群凝鍊成幾代大馬華人的縮影,成為象徵與他們所追求的象徵,唯獨沒有先成為他們自己。
以「30 年詛咒」建立懸念,最終帶出必須融入,才能破除詛咒的現實,《告別的年代》不安於隱喻,同時也不願完全說破。
祖父到父親,父親到連生/望生,望生再到仍被命運困擾著的凱,比起不斷拼湊、漸漸完整的複雜故事,或許真正複雜的,是那份猶豫著該怎麼訴說的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