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留在海灘那一天》相戀容易,相愛難|影評.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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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60年代初期,性解放年代開始之前,一對年輕並受過良好教育的新婚夫妻,愛德華和佛羅倫斯,甜蜜前往卻西爾海灘度蜜月。然而在初夜的一場意外插曲,徹底改變了兩人關係,以及對愛情的想法,結果讓兩人未來,從此徹底翻轉…這次要介紹的是改編自《贖罪》伊恩麥克伊旺(Ian McEwan)的同名小說,由《淑女鳥》瑟夏羅南與英國男星比利霍爾主演,並於去年受邀至加拿大多倫多影展進行放映的愛情小品《愛,留在海灘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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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留在海灘那一天》的故事從一對新婚夫妻剛公證結婚完後的午後開始說起,一邊慶幸著彼此能夠順利完婚,一邊漫步回房,準備進行那件在保守的60年代,只有結為連理後才能進行的事情-第一次。然而當愛德華將佛羅倫斯擁入懷中,準備從接吻開始一步步向下探索時,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門開後氣氛瞬間轉為尷尬。起初我以為尷尬的來源是明明窗外還是白晝,因而顯得過早送上的晚餐,或是他們用餐時隨侍在旁,讓人感覺好像被監視的侍者,又或是那瓶在翻倒後被摻了水,卻依然得到愛德華讚賞的紅酒,但是在兩名侍者收下小費,終於離開房間後,那股尷尬的氣息還是依然籠罩著,沒有散開。

因為天色尚早,佛羅倫斯提議把酒帶上,兩人一起再去海灘上走走,可是這卻傷害到了愛德華的男性自尊,換來他一句惱怒的「今天是我們新婚的第一天!」,於是兩人最後又回到了床上,準備繼續進行剛剛被打斷的「第一次」,而兩人之間的交往情事以及各自深埋心底的秘密,也在這個過程中一一浮現與揭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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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一次尷尬生澀的初夜,交錯當下與過往去刻劃兩人之間的愛情對我來說其實是非常新鮮而且有意思的敘事手法。當愛德華試圖為佛羅倫斯寬衣解帶時,從佛羅倫斯不自在的扭動,甚至最後請愛德華讓她自己來就好的反應,就能感受到她對這件事難以掩飾的排斥與抗拒,另一方面,愛德華因為無法順利拉開佛羅倫斯的拉鍊而展現出來的惱怒,好像也不是一個新婚丈夫應該有的表現。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們各自在本該令人期待不已的初夜有著如此奇怪的表現?這時,回憶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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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兩個角色,我先從在我眼中相對比較單純的佛羅倫斯說起。有意無意的岔開話題、拖延時間,總是以各種理由,將褪去衣物的責任攬回自己身上,到最後痛苦無助地大吼,奪門而出,佛羅倫斯這樣的狀況,後來在兩人海灘上的最後一席話中被愛德華稱之為性冷感。對於性冷感的可能原因,《愛》片中只用了一段佛羅倫斯小時候乘船出航,在捲繩子時被責備,最後懷有心事的躺在床上的回憶去暗示可能曾經有什麼事發生在她身上(*),關於她的更多回憶,則是在刻劃著她對愛德華的愛,也暗示著她的家庭對這段感情的影響。兩人在一見鍾情之後,佛羅倫斯不僅把自己最愛的音樂,自己的夢想都分享給愛德華知道,更協助愛德華重新縫合他破碎的原生家庭,雖然她沒有辦法在性上滿足愛德華,沒有辦法滿足愛德華的男性自尊,但有主見的她最後在海灘上希望愛德華能幸福的真情流露,我知道那是發自內心,最深情、最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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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愛德華的狀況看似簡單,實則比佛羅倫斯來得複雜許多。無法鋪陳出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前戲,到了重頭戲還要依賴因為抗拒性事而看過相關書籍的佛羅倫斯引導,最後更因為處男的過度敏感而喊疼跳開,然而他的問題,卻絕不只是因為被自己生疏的表現傷到男性自尊而已。在旅館房間裡,愛德華曾經說到當爸爸說媽媽腦袋有問題的那一刻,他的人生仿佛重新開始,好像解脫了一樣,造成他自卑的最大原因,其實是來自他和佛羅倫斯,以及彼此之間家庭的差異。由於自己母親放蕩不羈和奇異行為,愛德華在無意中非常希望透過學業成就來建立自己的自信心,也因此他在收到第一名入學的通知時會那麼的開心,一定要找一個人分享這份喜悅,無論彼此之間認不認識,他也就剛好遇到了佛羅倫斯,彼此一見鍾情。

然而當佛羅倫斯正式進入他的生活之後,卻在無意間一次又一次的碰觸到他自卑的敏感神經。面對讓自己感到丟臉,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媽媽,佛羅倫斯不僅記住她的喜好,更藉由仿作她鍾情的畫作的點子,重新縫合起她與愛德華的兩個妹妹之間疏離的關係,雖然愛德華的爸爸私下叫他一定要把羅南娶回家,但他以泡茶為由留下羅南和母親獨處,躲在廚房痛哭的表現其實就反映著他對自己的行為和心態感到羞愧和自卑。而佛羅倫斯家的高社經地位,更再再的強化他內心的自卑感,無論是她爸媽口中的門當戶對,她父親安排的那間連辦公桌都沒有的破爛辦公室,還有在網球比賽中對他的冷嘲熱諷,都默默地讓他們之間的愛情變得不再純粹,讓他漸漸地不再是當初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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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戀容易,相愛難。」喜歡是著迷於對方身上的某種特質或是某些優點,愛卻不像是喜歡那樣的單純,而是得在爭執與磨合過後,接受或至少包容彼此的一切,這也就是為什麼愛德華與佛羅倫斯之間的這段感情最後會無疾而終。他們都太害怕於表現出自己性冷感或是自卑的那一面,只給彼此「初夜」這短短的幾十分鐘去理解和釋懷,因此在海灘上最後的那一席話,羅南坐在擱淺的小船上,就好像是暗示著她還被困在年幼的那次出航一樣,而愛德華惱怒的佇立在海灘上,聽不下佛羅倫斯的解釋,不願回頭。一個依舊受困在船上,一個站在岸上不願回首,最後兩人漸行漸遠,各自步出畫面之中,徒留下這段錯失的感情。(*)

電影在收尾前插敘了兩段兩人分別後又再次有了交集的未來,後來愛德華開了一家唱片行,老是下意識的重複訂一些或許是佛羅倫斯喜歡,也或許是紀念他們過往相愛的唱片,當他面對羅南的女兒前來買他最喜歡的唱片,發現到自己真的被佛羅倫斯放在心裡很深很深的位置時,卻只剩下一句不敢表現得太親近的「幫我祝她生日快樂。」而最後那場美麗島四重奏(*)的告別演奏會,看著曾經的最愛和別人(*)結為連理,坐在當初約定的位子上,然而所有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兩人在樂聲中無聲相對,並各自流下感傷與悔恨的淚水。《愛》片的結尾又比同樣也是最後沒有在一起的《樂來越愛你》來得更惆悵一些,兩人因年輕氣盛而分別,但在很久很久以後,才發現彼此其實一直都把對方放在心上最重要的位置,愛,留在海灘那一天,愛,也永遠住在心裡,從未離開。

*網球比賽完父親看到佛羅倫斯在旁等待後立刻情緒失控,也可能是在呼應著這次出航沒有明言的隱情。
*最後這幕有著強烈的舞台劇色彩(本片導演多米尼克庫克本身是舞台劇導演),沙灘就像是舞台一樣,兩人各自從不同方向下台,是別離,也是謝幕。
*第五人的加入應該是為了說明佛羅倫斯的主見,強化她最後提出願意讓愛德華找別人滿足生理需求的說服力。
*這個別人還是當初喜歡佛羅倫斯的大提琴手查爾斯,假如是陌生人或許不會讓人感到這麼遺憾和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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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c的電影雜記發佈於 2018年7月10日 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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